《远行译丛》在西伯利亚森林中

作者到远离人群的西伯利亚森林中待了六个月,写下了这些日记。旅行不止包括看风景,也包括看书。我也想去西伯利亚啊,同志你很有想法,我这就把你送到西伯利亚去建设社会主义。IMG_0057.JPG

走到第三个钟头时,我冒险迎着风往西面的山峦望了一眼树木在那里站岗,直到海拔九百米处,山峰拒绝它们为止。峡谷在山坡的褶皱间蜿蜒。四个月后,它们将迎来融化的雪水倾入盆地。我走到附近时,由于漏斗效应,风越发猛烈。

难以想象,竟有作家企图描摹类似地方的美景。我曾贪婪地阅读了杰克·伦敦、格雷·奥尔、奥尔多·利奥波德、费尼莫尔·库柏的几乎全部作品以及美国自然文学流派的大量著作,却从未在其中的某一页上感受到我面对湖畔景色时的情绪的十分之一。但我仍将继续读书和写作。

去某个地方旅行最不错的方法,就是看关于有关那个地方的书,穿那个地方的衣服,以及吃那个地方的美食。不过,最后一个才是最主要的。

我曾是一匹狼,现在则是一头熊。我想扎根下来,在身为风之后,成为大地。我被行动这个萦绕
心头的念头所俘虏,沉迷于广阔的空间。我追逐着时间而奔跑,以为它隐藏在天际深处。“凭时间的有效利用去弥补匆匆流逝的光阴。”(蒙田,《随笔集》第三卷)我就是这样适应了它的流失。

好巧,我也在看《蒙田随笔》。嗯~ o(* ̄▽ ̄*)o

我将步行前往距离小木屋一百三十公里的乌齐卡尼岛。我给自己留了三天时间抵达谢尔盖的站点,一天抵达该岛,第二天在岛上度过,第三天回到陆地,还有三天回到我的住处。我取出一架儿童小雪橇,在上面装载了一袋衣物、一些给养、滑冰鞋、卢梭的《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还有昨天开始读的荣格尔日记。一位人文主义哲学家和一位士瓦本昆虫学家:真是隆重的随行队伍啊。

隆重隆重

勒娜站起身来,准备去发无线电报:“如果我连续三次不发电报,就说明我死了。”我离开她家,觉得自己对俄罗斯的爱更加坚定了。在这个国度,一边是国家往太空发射火箭,另一边,人们还在用石块驱赶狼群。

那你还想咋样?往太空扔石头,然后用航空火箭洲际导弹来对付狼群?

        在我离开的那个世界,他人的存在控制着我们的行为。这是行为纪律的一部分。在城里,在邻居的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我们的举止便没那么文雅。谁没有过独自站在厨房里吃饭的经历?一边窃喜不用摆上餐具,一边狼吞虎咽地吞食着冰冷的饺子罐头…住在小木屋时,松懈的精神威胁着人们。有多少孤单的西伯利亚人在摆脱了社会的一切强制性之后,深知再也不会有别人看到自己的形象,最终的下场却是萎靡地躺在堆满烟蒂的床上搔挠自己的疥疮?鲁滨逊很明白这一危险,因而决定为了防止自己堕落,每天晚上必须盛装打扮,坐在桌前用餐,就像在接待宾客一样。

仪式感,小王子。

       获得这一切的人享受这里的景致。它催生思想,因为唯一可能进行的对话只能与自己发生。它让所有人摆脱闲聊大论,使审视自身变为可能。它召唤了我们对所爱之人的记忆。它用友谊将隐居者与植物、野兽,以及偶尔途经的小小神灵紧连在一起。

       傍晚,我检查了我的松林蝇饵,这些小生命活得很好,在瓶里游来游去。明天或者后天,它们就要被用做诱饵。

       晚上八点,我心怀对周围一切的爱意,在这山麓湖畔、林木边缘的小方块木屋里休憩。

       我读着中国诗词沉沉睡去,还记住了两句诗,在与人对话而词穷时可以引用:“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你怎么能这样呢?马克吐温都说了,如果你忘了一句话是谁的,那么这句话就是马克吐温说的。

    晚上七点,我开始做俄式软饼,原料是小心储存在密封袋里的面粉。一小时后,我把焦炭似的面饼扔在木板上,去外面待了半小时,等待小木屋里的黑烟消散,随后拆开一袋中式面条。

这是个好方法。

“你有国际象棋吗,沃罗迪亚?”

“有啊,这是除拔河之外第二聪明的游戏了。”

        下了一会儿棋,我输了,然后读完了毛杭的《富凯》。我正进行一种练习:沉浸在阅读中,而所读作品发散的色彩完全是我目前生活的对立面。所谓异国情调,就是一边感受着清风轻柔地摇动西伯利亚雪松,一边遨游在凡尔赛宫廷的政治权谋和繁文缛节中,忍耐着马扎然的恨意和冉森教派的灼烧。问题在于,路易十四宫廷中的沃罗迪亚和泰加森林里的孔代亲王,哪一位能支撑更久?“在富凯面前,大自然也要颤抖。”毛杭如此写道,“它似乎匍匐在地,祈求人们将它遗忘,布道者和悲剧演员那么多次地向它反复,它对人毫无权力。”我来到小木屋里住下,正是为了忘记布道者和悲剧演员的唠叨。

我其实正一边看《在西伯利亚森林中》,一边听《WAKA WAKA》。围着火炉吃西瓜的带我一个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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